改革开放30周年系列讨论之童世骏

访谈现场

人生怎能用数字算的清楚？

秦：我们今天在说值不值得，值多少的时候，童老师，的确像您说的这是一个经济概念啊，可是我们为什么会把它引到道德判断上去？这么做究竟值不值更浅显叫合算不合算，今天依然屡屡听到。为什么？

童：虽然值不值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学概念，但我们今天日常生活是经常用它的经济角度，但价值有更广泛的意义。人生有没有意义？人生有没有价值？我们的人生怎样安排？人生的每个阶段怎么来安排？都是一个价值的问题但不是一个经济的问题。

秦：如果人生能用数字或公式来罗列的话就太简单了。

童：对，太简单了。就把生活看做一种手段，一种物质的价值。

秦：杜先生打来电话说，救人是千钧一发的事情，当事人可能不会考虑应该或不应该，值还是不值？我非常同意这样的观点，就像今年抗争救险的谭老师，他保护了四个学生。我们没有说他当时想到要保护国家财产保护学生安危什么的，而是做了教师本能立刻就做的事。芸芸众生可能真的分几类人，像谭老师和张华一样，是那种舍己为人，本能就会想到要去救人。还有一类人可能自保一些，我不伤害人，我保护我自己。还有一些人像“范跑跑”那样，他不仅不会保护别人，还口出狂言，说出一些他不救别人“无耻”的理论来。是不是整个人类就是这么构成的？

童：其实人生下来时都一样的，但最后又可能会变成你说的这几类人。这和个人的因素，个人努力，个人教育和社会的因素都有关系。大家都说到，张华当时救人，思考的时间几乎很短，不可能坐下来仔细的进行利弊判断。但越是这样就越能体现一个人的素质。因为社会的指导规范可以通过法律规范来执行比如法律，你必须这么做，也可能通过人们理性的理解来执行，那么你清楚的时候会贯彻执行糊涂得时候就不执行，但也可能进入我们的内心成为我们人格的一部分，碰到关键的时候。我们自觉按照这样的道德规范去做，这样一种境界才是最值得我们提倡的。就像张华这样。

孙先生：张华的行动就证明他是高尚的，不是说他想好了要高尚才去救人的。人的生命是无价的，不能用价值去计算。什么谁贵谁便宜。不是说袁隆平掉下去我救的，老农掉下去我不救的。出于本能去救人，张华的内心是崇高的，如果单用经济价值去衡量就没人性了。你看在这次汶川地震中，国家领导人几次强调，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人！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救一条命就是值得的，救人之前你要拿天平来衡量衡量，那别提做好事了。

秦：听众发来短信说“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，无论你是谁。在危急时刻，奋不顾身，是没有时间思考的。反之老农救张华也是高尚的。也有听众”他想到了《拯救大兵瑞恩》其实舍己救人的事迹多的是。“其实在90年代初《拯救大兵瑞恩》也引发了一些讨论啊，两位记得吗？那时讨论的结论是生命最重要。

童：我觉得特别有意思，同样是赞扬张华舍己救人的精神，赞扬的理由今天的和26年前就有很大的不同，这些不同就和改革开放30年来价值观的变化我们个人的变化，个人与社会关系的变化有关。

秦：当时对张华的赞扬的调子拔得很高啊，他是一种共产主义献身精神的体现，它和张华一直以来高尚的人格一脉相承的表现，它是张华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做出的牺牲。而今天人们能够不浮在空中而是站在地上评论这件事情。

童：今天，共产主义仍然是很多人追求的目标，在对他们起作用，也可以说这是张华当场做出反应得根源。当然那一刹那不会有这么多的思考，但这是经过长期的教育熏陶培育的结果。但我们也要承认社会是多元的，奔向汶川大地震现场的不都只是共产党员，有大量的志愿者和各种各样民间团体，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就是拯救生命，这是我们的共识，而这种共识我们在理直气壮地讲，这也是我们社会很重要的变化。

吴：我补充一点，那些见死不救的人倒是有理性分析的，看到人跳下去了，我不救，不救有很多考虑原因的。不像张华他舍己救人是没有考虑的。联想到当时有个事件，有个矿物局的女职工受到侵犯在呼救，一个干部明明看到却跑开了，事后他解释跑开的理由有几个。一怕挨打，二怕打不赢他，第三还有其他一些原因等等。包括现在一些开车的见死不救，本来可以救人的，经过理性分析他选择不救，他觉得不合算，我就不救。